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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婷摘得“年度散文家奖”

南帆(左一)、余光中(左二)为舒婷颁奖

《真水无香》,散文集,作家出版社,2007年10月出版
第六届“华语文学传媒盛典”13日在广州落下帷幕,福建作家舒婷凭借一部散文集《真水无香》(作家出版社,2007年10月出版)摘得2007年“年度散文家奖”。而王安忆则以《启蒙时代》赢得总奖金为10万元的“年度杰出作家”大奖。
“华语文学传媒盛典”(由《南方都市报》、《南方周刊》主办)是国内首个以传媒者的身份参与举办的文学奖项,但却得到了文化圈内的好评和响应。福建作家也是这个奖项的常客:2002年陈晓明(祖籍南平光泽)获得“年度评论家奖”;2003年“年度散文家”颁给了受人敬仰的余光中老先生(祖籍泉州永春);而同一年“年度最具潜力新人”由来自厦门的须一瓜获得;2004年福州的南帆摘桂“年度散文家奖”;2005年李师江(祖籍宁德)获得“年度最具潜力新人”;2006年“年度小说家”的得主是北村;而这一次是舒婷。
在今年的年度散文家评选中,舒婷和安妮宝贝两个女作家的角逐颇有些惊艳,从网络写手到畅销书作家,从“小资”代言人到榜上“富豪”,安妮宝贝在公众媒体上始终是商业写手、流行作家的形象,文学界对她一直不够重视。但在华语文学传媒盛典评选中,评委们均对安妮宝贝大加赞赏,其获得“平反”;但舒婷似乎更胜一筹,凭借饱含深情的《真水无香》,以一票胜出。诗人余光中更在现场大赞舒婷已是“诗文双绝”,舒婷则自谦:“一个好大的馅饼一不留神砸到我脑袋上了。”
鼓浪屿那是“妈妈的岛屿”
记者:“真水无香”是书名,很特别,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舒婷:《真水无香》是预先把舞台布置好的。想要为自己生存的地域写一本书,是夙愿,深知会是一条漫漫长途,望之生畏,自觉笔力不逮,准备不足,迟迟不敢为自己驾辕套辔。2002年率先登台的是动物系列,突出生活化的诙谐,不至于让读者和自己太累。再后来就是同类型不同专辑的长文分段登场。比较困难的是鼓浪屿历史人物,当我把素材准备好了,才敢踏进水深火热之中。
去年母亲节之前,我接到一家杂志的紧急约稿。当时正为这本书的最后阶段紧锣密鼓,苦于腾不出手,与作家出版社的编辑应红唠叨,她说:你妈妈不也是鼓浪屿女人吗?对啊!我可以把它纳入本书的布局中。于是,母亲的这篇文章完成最为迅速,说实话,很多时候是流着眼泪,不及擦一擦(有些煽情了吧),不绝手地敲着键盘的。西方人说“妈妈的国家”是祖国,“妈妈的语言”即是母语;鼓浪屿对我而言,也可以是“妈妈的岛屿”。用“真水无香”做篇名,因为妈妈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鼓浪屿女人,却是真女人。也因为鼓浪屿这样的小岛,游客只用两个小时游览是不够的,闻不到它的特殊香气。只有住下来,它那不可言说的美才能徐徐展开,心神浸浴其中,像被水洗过那样获得澄澈宁静。
记者:我更喜欢书中描写人物的篇章,感觉写这些人对于作者而言,既是缅怀,也是自勉。
舒婷:耐心点吧,我的朋友。就像鼓浪屿家家户户阳台上鲜花怒放,庭院里鸟语如织,枕边涛声不绝于耳那样。正是特殊地域里的风花雨月,培育了鼓浪屿人崇尚自然的审美情调,养成淡泊自甘、冷暖自知的文化知性。这本书的初衷本不以历史人物为重心,后来他们一个个出场,自己就站到舞台中央去了。张圣才、颜宝玲、曾志学,如果展开来写,无疑每个人都足够一部长篇小说。已经有厦门作家赖妙宽写作并出版了关于林巧稚的长篇小说《天堂没有路标》;以黄奕柱(黄萱的父亲)为原型的长篇小说《鼓浪风云》,则出自另一位女作家泓滢的笔下。今后,会有更多的笔触,伸到鼓浪屿的历史烟云深处去。她们比我更有才气,准备得更充足,必定更加丰富精彩。缅怀?当然,当然!自勉?这般天时地利人和的造化产物,岂是靠自勉能够修得的?抱憾终身吧。
记者: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许多人生活的速度超过了生命的速度。读这本书,感觉在一个“快”的时代,你却在“慢”下来,能谈谈你的“慢生活”中体会的“快生活”吗?
舒婷:“快”字成了每一个人脑袋的紧箍咒。“快洗”(照片)、“快运”、“快递”……为了更快些,把文字也省略了。各种新事物新名词被编码排列,迅速进入社会生活,比如我经常把MBA和IBM混在一起,让儿子嗤笑。不料,现在又有人告诉我,比MBA更牛的专业是MPA,叫公共管理。社会的快速真是让人心慌,你如果身在其中又没有明确的定位,必然会摇摇晃晃,乃至被冲垮毁灭。你如果逃避到岸边,又生怕被忽略被陌生化乃至被彻底遗弃,甚至与最亲密的儿子都无法沟通。快,标志着先锋、前卫、时尚和突破。而慢,意味着回眸、挽留、守候,也意味着某种抵抗。受小岛几十年慢节奏影响,我仍然维持着一种不慌不乱的脚步。平和、低调、戒急弃躁。自然,我的敲键盘工作,也与一挥而就无缘,宁可再慢一点,也要想清楚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人慢慢老了,笔渐渐钝了,外面的世界越加精彩了。精彩得和你没有关系。于是,继续安安静静孵自己的蛋。
棉布时代的散文书写
舒婷
出自对优美汉语的沉迷和膜拜,我失足的第一口陷阱是诗。
曾经以为读诗好比焚香净手,于是心通灵犀;曾经以为写诗有如福音降临,无怨无悔;曾经以为诗友之间可以相忘于江湖,但必须相濡以沫于危难之际。曾经以为的东西如今都不再叫作“现状”。而我至今仍然认为写诗是一生的约定,纯属个人梦想。无需向谁解释,求谁关怀,与谁共舞,甚至时光的飞逝、岁月的消耗,都不能使它增减一分。
写诗的同时,其实我也写散文,算起来已有将近40年历史。可是,走来走去,至今人们还是把我叫作诗人。这是那个风云年代给予我的恩宠和厚待,我深感惭愧!因此,今天我所获得的这个年度散文家奖,比起其他诗歌奖项,应该说,对我个人更具特殊意义。
我写散文,仍然出自我对优美汉语的无怨无悔的热爱,纯属呼应内心的感召,对岁月的服从,以及对生命状态的认可。因为,除了以上这些,我们没有其他理由,把自己困在文学这一迷魂阵里。
一直是布衣衩裙的散文,在诗的皇辇后隐约闪动,忽然明眸皓齿向我频频招手。我原先只想经过她的柴扉时求一勺水,不料竟就近结庐而栖。这些年来,我已经积攒了十来本散文集,在我的文集里,它的比重大大超过了诗歌。最新这本《真水无香》,是写“我的生命之源——鼓浪屿”的,那些贴身的人和事、历史和现实,在我的生命中,有着难以磨灭的记忆和温度。我渴望写下它,用散文这种自由的文体。
有一位写散文的女朋友说得好:“诗歌是丝绸,散文是棉布。有时候我们热爱丝绸的抚摩。现在似乎是棉布更适合人类的身体。”
诗歌像绸缎般高贵、优雅,充满理想主义的光辉,曾经把年轻的我,引向追求“字字珠玑”、“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困境里。当我把重心倾向散文时,我深知不能在散文中如此“承传”下去,我不愿意在新开垦的散文里移植一个诗歌的旧我。两种不同文体的转换中,我有意识把散文视为手工棉纺,亲切的,坦率的,调侃的和细节的。看上去仿佛信手拈来,实际上经过深思熟虑。
与诗歌相比较,我写散文最大的享受是语言得到了松绑。它们立刻自行其是,大有离经叛道、另立门户的意思。有一阵子,能够撇开旧的方程式,语言的酣畅流转令我心旷神怡,感觉简直好极了。即使是散文写作,语词的空灵和流动仍然至关重要,脱离“滥词惯语”的泥沼,突破思维和题材的平庸,这就是才气;让庸常生活状态在字里行间春风扑面,读起来满纸芬芳,这也是才气啊。
……
我当过几年的纺纱工人,知道40支纱怎样偏向疏简,120支纱如何侧重绵密,或者纯棉加莱卡,或者羊绒掺腈纶,不管强调的是哪一套原料比例哪一种混纺技术,最重要的,是自由心灵的充分显现,是更接近体温的呼吸和伸缩。
因为不懂也不关心文学理论,我只好以不变应万变,更加本能地、真挚地、素朴地,更加日常化地参与其中。
固守在鼓浪屿这一方远离中心的天涯海角,从旧宅昏黄的窗口看藤萝褴褛的半截老树,听着亘古不变的涛声,手边是断续的回忆与破碎的怀念。我和我的文字一起漂流,总是忘记了该停靠在哪一节有锣鼓声的码头上。这或许使我永远不能“与时俱进”?
当我再次感觉到题材和语言的板结,像一群不善甘休的蜜蜂,围困一棵花期已过的老山楂树。我会打住。等待。反省。追索下一处蜜源。
为了不辜负这一个春天。
(节选自舒婷的获奖感言)

八十一岁的余光中仍神采奕奕
余光中续写《乡愁》
81岁的闽籍诗人余光中(2003年曾获年度散文家奖)也来到今年的文学奖盛典,老人依然精神矍铄。曾经的经典名篇——《乡愁》几次被听众提及。余先生再一次回忆起了这首37年前创作的小诗,“当时离开大陆的故乡已经20多年,看不到任何能够沟通、探望的迹象,心弦触动,用了20分钟完成了这首在胸中酝酿了20多年的诗作。”
那现在是否还会有“乡愁”?余光中说:“还有。小时候的故乡看不到了,到处都焕然一新,与记忆不同了。每个现代人都有乡愁,这不单是地理造成的,更是时间造成的,还包含文化和历史的变化,那乡愁就更深刻了。”说到此处,余先生说:“那么如果有人让你续写《乡愁》,第五段我就会说,‘现在乡愁是一条长长的桥梁,你来这头,我去那头。’”
链接
2007年,这些书你不容错过
第六届华语文学传媒盛典获奖名单
2007年度杰出作家:王安忆《启蒙时代》(长篇,《收获》2期,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7年度小说家:麦家《风声》(长篇,《人民文学》10期,南海出版公司)
2007年度诗人:杨键《古桥头》(上海文化出版社)
2007年度散文家:舒婷《真水无香》(作家出版社)
2007年度文学评论家:陈超《中国先锋诗歌论》(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7年度最具潜力新人:徐则臣《午夜之门》(山东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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