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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个聪明智慧的人
我的小说一向写人物，而历史又是我一向比较有兴趣的。大家来听演讲，想必是对我小说中的人物感兴趣。
以前有很多人问过我，我最喜欢哪些历史人物？如果让我选，我最想当哪个历史人物？其实中国历史上最舒服的人就是乾隆皇帝，一生下来就是皇帝，也没皇位争夺问题，一生舒舒服服地当个太平皇帝，还为中国建立了很大的版图，荣华富贵至死，也没什么家庭悲剧，他的人生是很圆满的。
西方人与我们的文化背景不同，大家都知道史诗《伊里亚特》的故事：希腊人去打特洛伊城，就为了一个美人海伦。海伦现在成了西方社会中美人的代名词。故事中朱诺许诺给王子全世界最多的金子、财富，他不要；雅典娜要给他全世界最大的智慧，让他成为最聪明的人，他也不干；维纳斯则说，可以给他全世界最美的女人作为爱人。王子同意了，把金苹果给了维纳斯，他也得到全世界最美的女人——海伦。
如果把以上三个选择题放到自己身上，你我会做怎样的选择？西方人的想法和中国人相当不同，如果你问我究竟想当哪种人，我总希望自己能有很大的聪明智慧，可以解决人生的很多问题。
世界上的哲学家归纳人生，最后总会发现人生其实很痛苦，有很多问题不能解决。释迦牟尼讲生、老、病、死，都是痛苦的。佛家还提到“怨憎会”，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老是如影随形跟在旁边，这是一种痛苦；还有“爱别离”，和自己亲密的人分离也是痛苦；还有“求不得”，想得到的东西，最后总是得不到，想研究某种学问，老是弄不懂，想考哪个大学总考不进去；做生意想赚一笔钱却赚不到；想发展很好却不成功。总之世界有很多事情求不得，我们会因为很多“求不得”而痛苦。
我们知道，佛家解决问题的方法是智慧，有了智慧后，这些痛苦的事情就能解决。智慧与聪明不同，聪明可以解决小问题，智慧却能解决大问题。如果实在求不得，就不要求它，不求就没有痛苦，即中国人讲的“人到无求品自高”。想争取，自然要委屈自己，到了什么都不追求的境界，人品也就清高、逍遥自在。要达到这种境界，当然要有很大的智慧。过去也有人问我想当中国历史上的哪两个人？我说我想当范蠡和张良这两个聪明人，他们建立了很大的功业，但后来他们都功成身退，这种人很难得。
谈到武侠，我认为武侠小说应该正名，改为侠义小说。虽然有武功有打斗，其实我自己真正喜欢的武侠小说，最重要的不在武功，而在侠气——人物中的侠义之气。
关公的武艺高强没有话说，但人们真正崇拜他的，还在于他的义气，所以民间社会称他关公。义气在中国社会中是相当重要的品德，外国人和亲朋好友讲L0VE，中国人除讲情之外，还讲义。中国人讲究要有情有义，单单有情是不行的。做生意谈不成，没关系，彼此之间的“义”还是在的，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武侠小说不管任何情况，这个“义”是始终维持的，历史人物或武侠人物，“义”都是很重要的评判标准。外国人问我，“侠”的定义是什么？因为外国人总认为，所谓“侠”，只要效忠于某一教会、某一组织，这样道德便很完美。但中国人的“侠”，包括毫无目的地帮助人家，甚至可能还会牺牲自己。
也有人问我，有一天我是否也能成为历史人物，自己如何给自己定位。中国传统历史人物向来与政治不可分。中国整体社会习惯，对政治特别重视，除了政治人物，历史书中的其他人物都被安置在比较不重要的位置，像“儒林传”“列女传”“奸人传”虽以人为主，但都不如政治人物来得重要。至于我个人是否能成为历史人物并不重要，我只希望一二百年后，还会有人喜欢读我的书，还能有一席之地。
(佳音选自《名人传记》2007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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