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奇人奇石
几年前在兰州，友人告知黄河奇石为天下之冠，五泉山有展，应去看看。果真，踏进大厅便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数以千百计的人物、走兽、飞禽、花卉，尽皆由石纹石形体现，且酷肖神似、气韵生动，让人流连忘返。在展厅徘徊间，友人介绍一位奇石展主，交谈得知汉江奇石亦极有特色，汉中有位收藏汉江奇石已成气候者叫乔玉峰，云云。
随意聊天，并未在意。岂料到了青海，又见江河之源奇石大展。细想，长江黄河皆发源于青海，岂不是江河之源。果真大江大河之源，奇石非同一般，皆盈尺盈盆，墨绿光洁非经高原雪水冲击亿万斯年不可得之。
再看造型逼真，图纹绝妙，让人感叹不已。与人交谈时，又被告知：汉中有位奇石大王乔玉峰，已成汉江石品系旗手，他们曾在全国奇石展出，同时获奖……
这就让人惭愧，同在桑梓，此前委实不知道汉中还有位奇石收藏家乔玉峰。返回诸事磋砣，一直未见到这位奇人，当然还有他的奇石。
直到后来，亦有奇人之称的汉中农二哥诗社社长蒿文杰告知物资交流会期间有奇石大展。
我脱口而出：“是否乔玉峰？”回答：“正是。”我当即放弃手中工作，立即蹬车前往。在市群艺馆展厅，果然见着满厅皆石，每石皆有名称：道教始祖、观音送子、翠鸟鸣春、神农百草、沙漠之舟、昭陵六骏、潭影空人、汉源之春、鸿门酒宴、草船借箭、霸王别姬、古树雄姿、日月同辉、国宝熊猫……每一石皆惟妙逼真，神形兼备，让人忍俊不禁、会心而笑。其中一石，名曰“飘飘欲仙”，细观一方青石，独有草书一个“仙”字，笔墨酣畅，字体飘逸，书法高手方可为之。此石曾获全国石展金奖，有位巨商想以高价收藏却被婉拒。
还有一组食品奇石：有金华火腿、有五花肋条肉、有黄瓜、茄子……几乎以假乱真，惹得不少参观者以手抚摸，以印证是否石质?恰巧群艺馆又处物资交流会场中心地段，石以会名、会以石传，每日从早至晚，参观者络绎不绝。细察凡书法、绘画、摄影诸项展出竟都不及这奇石展览如此轰动。
终于见着奇石展主乔玉峰，彪形大汉、络腮长胡、头戴礼帽、衣着随意，沉默寡言时不乏憨笑，惜言惜语中却有警句，显然是位内向质朴又有相当艺术修养与眼力的人物。一见就让人喜欢和产生信赖。
此后，每天必去观石，听乔君讲石，在乔君眼中凡石皆宝，几乎无一石无来历，无一石无故事。
石与人相伴久矣，几可追溯史前，女娲以石补天、精卫以石填海，北京人以石取火，蓝田人以石凿器，卞和献玉，相如完璧。《水浒传》假托石碣、《红楼梦》原名则称《石头记》。不用说自秦汉始勒石记事，故产生众多与历史人物、历史事件相关的碑碣，至宋代即形成金石学，其蕴藏深厚、源远流长，已成中华文化无法割裂的组成部分。
再是寿山石、鸡血石可雕印章；青田石、靖砚石又以制砚；雨花石、太湖石则可供赏玩；大凡与艺术有缘的迟早便会与石头结缘。唐宋时的白居易、苏东坡、司马光、欧阳修、王安石等均是赏石大家。宋代书法家米芾更是见石奇便拜，人称石痴。
乔君玉峰委实装着一肚子关于石头的学问，问之不烦、聊之不尽。随着与他相知渐深，方才了解这位河南汉子原是一位火车司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从年轻时候起就喜爱这行当，各种形状怪异、各种纹理图案的石头，各类关于石头的书籍都广为收集。几十年如一日，所有的工休星期，全被老乔用来去拣石头，整条汉江、嘉陵江，从源头到江尾都留下老乔的足迹。一段没去，心中便搁置不下。冥冥之中，老觉得恰是那段空白有方奇石在等候着他。务必要征讨一番方才息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老乔藏石中的许多精品恰是这样得来。比如那方价值连城的“飘飘欲仙”是老乔连续两日在汉江搜寻，一无所获，正疲累饥渴之际，无意在几个农民堆砌猪圈的卵石中发现。更为神奇的是仿佛奇石也有灵性，正等着他去找寻。有年农历二月二，是民间传说龙抬头的日子。乔玉峰在家坐立不宁，索性下河拣石，恰在那天，拣到一方石纹酷似“二龙戏珠”的奇石。
收藏奇石还需参加各种展览，以石会友，来开扩眼界、增长知识。每有石展，老乔必携石前往，几十上百斤的石头用特制的皮包装着，提扛着上下车辆，还引过乘警盘查。“好马还需配好鞍”。有时，为做称心如意的石架，老乔竟能扛着石头往返几次西安。在老乔的生活中除了石头别无其他，以致亲友远去，老婆离婚，老乔也无怨无悔，退休后孑然一身，每日间更是无牵无挂地侍弄他的石头。历经一番辛苦，得来一方好石，便欢喜无比、独酌自乐。若几次没有收获，则垂头失意，话也懒得与别人去说，真正成了石悲亦悲，石喜亦喜。
任何一种收藏品均免不了互相交换或买进卖出。老乔在这方面绝对守信，常是只进不出。有时碍不住情面，让出一块石头，他便像丢魂一般忐忑不安。不止一次硬把重金退掉，要抱回石头，别人倒每每为这种执著真情感动。实在没法退的则是签订合同，强调一条：再不能转手他人，让他知道石头安然，他始才放心。老乔这些举动每每被人笑谈，他亦不在意，仍我行我素。
转眼石展结束，只觉意犹未尽。一日去访老乔，只知大概地方。岂料，来到勉西，路人皆知乔玉峰，几个人争相指引“门口堆石头的便是!”
果真不假，老乔家中无处不石，整面墙壁全立着石架，饭桌、茶几、连枕边都放着石头。为放石头，还专租了几间民房。他带我们去看，几间房子别无他物，全系石头世界。小院门外，则有几块重达数吨的巨石，其中一块，竖立颇似兵马俑，威武异常，夜色之中，犹为传神。一日晚间，竟吓退了来行窃的歹徒。
（小肖摘自《陕西汉中》中国旅游出版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