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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元大钞的临终回忆
记得我刚出生的时候,很漂亮,一身挺括的衣服。头脸干干净净,人见人爱。送到银行保险柜里的日子是很舒服的,这年月谁喜欢到处奔波呢,谁都喜欢少辛苦还能多拿银子。
可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我被提走了,用报纸严严实实地包着,塞在一个黑皮包里。隐约间觉得上了一辆轿车,后来又顺着电梯上了楼,躺在一张桌子上,被一只手从桌子的一头推向另一头,又推回来,再推过去,推得我有点恶心,等清醒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保险柜里了。保险柜里可真热闹:有我的近亲金条叔叔;表亲美元哥哥;远亲欧元弟弟;还有很多新朋友,什么纪念币呀,鸡血石啊,瑞士表啦。最没想到的,嘿嘿,我有点不好意思跟您说,还有本日记,里面贴着很多漂亮女人的照片。我很快和大家熟悉了:金条叔叔是半年前来的;美元哥哥是一个月前到的这里;欧元弟弟是昨天才到的。大家聚在一起谈论自己的所见所闻,相处得非常融洽,没事的时候,日记本就给大家放映美女幻灯,这可是大家一致热爱的节目。过了几天,岁数最大的和田玉爷爷走了,大家都说爷爷这次应该是见大世面去了。
没待多少日子。我就结束了这段逍遥的日子。进了一个卖别墅的房产公司的账号里,据说用我买的别墅里住的是二奶。周围的邻居不是开宝马就是开奔驰,这二奶开着一日本车,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月底是发工资的时候,我到了一个售楼小姐的手里,可晚上就进了餐馆的抽屉。半夜的时候我又到了一大堆砖头的方桌上。稀里哗啦的声音吵死人,满屋子全是烟味,我被递来送去的,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后半夜我醒了,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姑娘的皮包里,一股廉价香水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孔。还有一群小兄弟挤在一盒子里哭,我忙打声招呼,问他们是哪里人,出了什么事。其中一个哭哭啼啼地说他们是南方某乳胶厂出生的,他是老大,兄弟十个,刚才十弟被剥了衣服光着身子抓走了,哥们儿九个这会儿正难过呢。我不由得也跟着伤心起来……
天亮了,我被一双白皙柔弱的手送进了邮局。一个大学生把我从邮局取了出来。他很瘦,穿着很旧的衣服,每天只吃两顿饭,一顿是馒头咸菜,另一顿还是馒头咸菜。很少见到他笑,只是成绩单公布的时候会见到他脸上的几丝阳光。
那一天学校搞募捐,一个同学得了白血病。在他手心里被攥得湿湿的我到了募捐箱里。
穿过医院的收款处,我进了医院的保险柜。接着就被支付给了一家医药公司。屁股还没有坐热乎的我又被提了出来,分装在几个写着名字和金额数目的信封里。那个笨小子把我忘在了出租车里。好心的司机师傅把我送到了公安局。结果听说有关的医生都受了处分。
我于是又回到了银行,接着又从窗口出去。我去过冰天雪地的塞外,到过花团锦簇的江南;我被用来买过深情的玫瑰,也被拿去换得一夜的风流;我身上浸满过辛酸的泪水,也分享过温暖与幸福。这大千世界里有无钱的富豪,有钱的乞丐,挥金如土的孩子,锱铢必较的干部——越发地让我看不明白。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
我又回到了银行,因为我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我觉得我的生命是值得的:因为我听人们说得最多的是:钱不是万能的,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
(了了摘自《喜剧世界》2003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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