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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欲巴黎
文化中的女性意识:
为浪漫而骄傲
巴黎是一个世人皆耳熟能详的城市,要总结它的特点,几乎每个人都能说出个一二三。但如果只允许用一个字眼儿来描写巴黎,我想,大约多数人会选择“浪漫”。巴黎到底浪漫在哪里呢?虽然即使不留心,在那儿你也会感受到它,但仔细想来,巴黎留给世人这个鲜明印象,盖因为它的艳帜高张,它的不惧招摇。巴黎,是一席视觉的飨宴。
巴黎是个温柔的城市,是淑女的天堂。几乎从远古的时候这块土地就渗透了太多的温柔、香艳和风流蕴藉,以至于巴黎的春风都不砭人。纽约还是隆冬飘雪的时候,塞纳河上的柳树已经偷偷先绿了。
法国人爱国但没有种,风情万种愁肠百结菱歌唱断可就是不愿舞刀弄剑,尤其是巴黎人。刀剑是有的,舞得也堪称精湛,但花拳绣腿是舞给女孩子看的;厮杀换成子夜歌、战叫逸为浅斟低唱,大丈夫的血不必流到疆场,即使流到女孩子的绣楼牙床前也无需害羞。两次世界大战法国人都不死拼,他们看开了,世间一切的争斗最终都会有个了断,唯有美,唯有女人,是这个世界的永恒。从中世纪始,法国的骑士为女人死就不害羞,而且他们做得明目张胆。这种风气传到了俄国。我们从普希金身上还看到了一点余韵。
有人会质疑法国有拿破仑叱咤风云称雄一世,但那和上面所云并不矛盾。拿破仑出生在科西嘉,是意大利人。再说了,如果有英雄好汉领着,打家劫舍、架秧子起哄凑热闹法国人是一流的行家里手;更何况,拿破仑拔山盖世,最后却也倾倒在石榴裙下,法国人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反而羡煞,大约都会难免慨叹:“大丈夫当如此!”
巴黎的浪漫、慵懒和脂粉色彩堪称入地三尺。从本土洇染,再加上地中海的风,吹绿了这一脉心田。
街头的妖冶
既然这么尊崇女性,她们当然不会不知道,此风浸霪了千百年,女性当然视之为自然。有了这种自然就有了自信,就鼓励了美的昭示,就增添了风情万种。女性的美在这里成了美的极至、成了至尊。如果你成天被人宠着捧着,恰如一朵娇花被悉心呵护和照料着,你能不把美呈现出来,能不绚丽开放吗?巴黎的女人自信,巴黎的女人有魅力、有女人味,她们没有愧对观众的期许,这种魅力是社会培养出来、怂恿出来的,这种培养和怂恿不是一代人所为。这叫传统。
在先贤祠附近一家古董店走过,我只觉眼前一亮,看到橱窗里有一个娇弱的小雕塑,一个出浴的美人被一双大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女孩无邪而天真地挽着头发。这双大手就像一个宝座、一个盛放珍珠的贝壳、一朵润湿的百合,它专为捧着呵护着这个女孩而生。这个直接美丽的寓意把我惊呆了,我找到了女性在巴黎地位的出处。那么在卢森堡公园里,看到如云的美女,看到那璀璨自信的笑容就不必惊赞,那是巴黎女人的本色。
人说东方女性娇媚却不耐看,美国女人不怕看但没内容。巴黎的女性堪称内外俱美且落落大方。被凝神久了会还你一个嫣然灿笑,感谢你的欣赏和痴迷,也更自信自己的美丽。美是上帝对人类的一种赏赉,没什么怕看。别人的看是一种赞赏,美又看不跑,不会因看而“减之一分则短”,巴黎女人不会那么小气,煞风景地给你一个白眼。
巴黎张扬爱的旗帜,卢森堡公园用长春藤编织着心形链,让爱四季长春。如果说在公园这么浪漫的地方宣扬爱不足为奇,巴黎在地铁站、公共汽车站到处都贴着充满爱欲和诱惑的半裸或全裸的美女则是足够让人咋舌的了。这些地方,按照美国人的观点,是公共场所,是男女老少都必须去的地方,特别对年幼者,一定是“儿童不宜”。美国人的“五月花”祖先是清教徒,这种清教风格几百年进步不快。在家里或某些角落他们尽可以男盗女娼,但在“公共场所”却即使健康的裸也不准。他们“天真”、或可说虚伪得可以。这方面,巴黎人做得坦然、大方。
地铁站广告公然改造了大画家安格尔的名画,不止女人,男人也可以全裸。其实,这儿离卢浮宫并不远,他们真敢明目张胆地篡改。而巴黎公共汽车站的招贴更直接,他们把大半裸各色人种的美女直接请上了街头,光怪陆离,会炫伤你的眼睛,大多是各种香水、女内衣、营养品、减肥、服装的广告,其实说炫伤眼睛是不凭良心,这些养眼的画面的确令人神怡。从这种坦然态度,我更赞赏巴黎公众的宽容和从容。
巴黎的美在夜巴黎、在塞纳河、在香榭丽舍大道、在协和广场到处都散发着的繁华美艳。不到这儿来,你很难从字面意思上理解什么叫声色。
石头的体温
整个巴黎被繁丽典雅的美人包围着,无数世代。大大小小、远远近近的街景都是从古到今各朝各代的美女雕塑。巴黎应该是个礼仪学校,是个淑女或美女养成所,那优雅舒展大方的姿态,那充满女性美的召唤和启迪,稍有点灵性的女孩儿到此都能点化成仙,无怪世界大型的服装和懿范的发布都选择巴黎。除了美女,巴黎当然也召唤男人,有好女人的地方不能没有男人。
巴黎集聚了世界上最美的女人,至少集中了世上最美的雕像。卢森堡公园、卢浮宫、甚至街头陋巷、老百姓家居的后窗都雕着美丽娇娆的那惊鸿一瞥,时光的再雕塑使石头变柔和,但连岁月都洗不掉那娇艳慵懒的笑靥。巴黎充满了各色模特,大约都想来这儿从古人的启迪中沾染一点灵气。巴黎的风雨是柔和的,连钢铁铸就的艾菲尔塔夜景,也到处都透露和洋溢着温柔馨香的女性气息。
要说美的极至当然是卢浮宫。卢浮宫是女性的天堂。这儿的主角全是女人。先说卢浮宫的镇馆三宝,世人皆知是三个女性:维纳斯、胜利女神和蒙娜丽莎。卢浮宫前面巨型塔门的门楣和门雕女性的光芒掩映了一切。这儿指挥的是女人、驾车的是女人,连跟班呼应的都是女人。那么男人做什么去了?孔武有力的男人在这儿只配跑龙套,担当角落里的侍卫。我不禁疑窦丛生:这么棒的男人不能驾车么?若说做别的活儿不够潇洒,驾车可正经是男人的活儿呀,可卢浮宫偏偏选择女性。不是因为女孩子是更好的驾车把式,而是女人驾车更得到attention。美女与野兽更富对比性,而美女掺入男人的行当则更受宠,男人在这儿反倒成了附庸,他们渴盼女性,撕扇子作千金一笑,这鼓舞、启迪和提升了女人的自觉意识。
在卢浮宫看大卫创作拿破仑加冕的大画,其间仕女如云,美轮美奂。中国改朝换代比法国多,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中国人不是不喜欢女人,我们皇宫中的宫女绝不比法国人少,但我们每逢大事都不让女人参与,不让女人在公开场合露面。古时候中国不是没有皇帝讨好女人的传说,但那都成了让人诟病千载的“祸水”故事,不仅没有成为后世女性的骄傲和启迪教材,反倒使很多“好女人”学会像蚌壳那样把自己死死夹紧。我们历代都垂训不让女人参政,好好防着女人,可事后结果多成了逆反心理,逼得女人一旦得势就干个绝的。从吕后到武则天到慈禧,得手后都不饶人,也都敢闹腾,不邪乎到底誓不罢休。法国那么宠女人,也没有什么祸水说,不要说古代,今天法国的社会风气也并没比我们坏多少。
卢浮宫给人的经验是一种双重的美:美的宫殿和美人。美的宫殿当然靠美人支撑。
(王强摘自《从海到海》 上海书店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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