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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春:泛在时代阅读能力与国家竞争力

韩国中央大学教授 李正春
一、序言——回忆斯蒂芬金
2000年初美国畅销书作家斯蒂芬金,通过网站发表了短篇小说《Riaing the Bullel》(骑子弹),上传几小时之内有200万以上点击者,并突破了一天销售40万的记录。同年7月通过自己的网站发表了新小说《植物》,一个星期之间(2000年7月30日)下载读者有15万2千人以上。这种火爆现象,当时对出版界产生冲击的同时,预见到未来出版潮流。
2007年我又回忆起斯蒂芬金的例子,是因为现在通过电子图书和网络的“数字阅读”更趋向成熟,青少年迷上数字阅读的现象,是否可以看成为阅读现象的进化问题,以及数字阅读对个人的阅读能力与国家竞争力的影响问题,有必要进行探讨。
二、创造数字阅读环境
我们谈论图书危机问题是因为青少年成为网络迷,失去阅读纸张图书的机会,从而出现了图书危机现象。韩国根据加强信息化的国家政策,在短期内拥有了最先进的信息通信机制,并在这个基础上把电脑和广播、通信融合在一起,逐渐的创造了泛在媒体环境。
每次新媒体一出现,就随之而来的是对传统图书的“死亡宣告”。TV、网络出现时,也出现过图书的《死亡宣告》。20世纪60年代,像麦克卢汉那样的学者,就曾宣布过印刷媒体的末日(民音社,1997);CNN创建人泰勒1985年也曾预言“今后10年之内,新闻媒体将消失”。微软公司的比尔盖茨则认为,2020年左右信息高速公路完成的时候,融合现象将会加快,像新闻、出版、广播、电影等媒体之间的界限就将消失(李勇俊,1999)。麦克卢汉、泰勒的预测虽然没有成为气候,但比尔盖茨的预测现在仍有生命力,因为阅读行为的变化不是激进的,而是逐渐变化的趋势。
社团法人韩国电子图书企业集团(以下简称EBK)的电子图书市场由2006年1400亿韩元到2007年可以增加到3000亿韩元(eBook Today第3期,2006年2月)。电子图书增长的主要背景是,可以快速补充供应的电子图书服务和大型在线、下线书店出入于电子图书市场,并且世界大企业参与了电子图书事业。在韩国移动通信社(SK、LG、KTF),已经实施电子图书服务,在卫星DMB、地面播DMB、PMP等的普及与移动互联网商品化的基础上,出现了利用电子图书的人越来越增加的趋势。
泛在社会,是指以信息高科技为基础,摆脱时间和空间的约束,何时、何地、何器械都可以进行交流沟通的社会。韩国信息通信部的“ITB839战略”,也是为振兴这种泛在社会的产业政策之一(“ITB839战略”请参照﹤表1﹥),是根据IT产业价值,加强8大新信息通信服务,引导3大有无线通信、广播、互联网有关联机制的投资,以此为基础上同步发展9个高科技器械与终端机、软件、数字内容等产业的IT产业发展战略。
IT与手机、电脑、互联网等对我们的生活有绝对的影响,TV已经成为大多数人每日晚上必看的全智能的第二神或者第五窗口。手机截止到2005年在10名青少年中有6名拥有手机,互联网在我们生活中已经成为必不可少的沟通媒体,特别是成为青少年最大的业余活动之一。根据2006年下半年进行的信息实态调查结果显示,首次接触互联网的平均年龄是3.2岁,3-5岁儿童互联网利用率为47.9%,每周平均利用时间为4.8小时,其中92%是电脑游戏、娱乐、音乐等业余活动。根据2005年9月学生家长监视团进行的线上游戏情况调查结果显示,利用年龄段逐渐向低龄化发展,从5岁就开始利用线上游戏(国家青少年委员会,2006)。
在这种媒体环境中,视听占有的时间越长必然缩短阅读时间。人们不看文字所具有的价值和意思,只通过画面或图像、影像接受信息和知识(Tsyganenko,2006)
三、阅读危机与“机能文盲”
从古代寓言时代到现代互联网时代,每次新媒体一登场,就伴随着批判媒体的影响问题。
随着电视的普及,大部分媒体评论家担忧会出现“低标准化”和“制造愚人”现象,就像乔治沃尔所说的将出现“越来越退步的社会”(Will,2001)现象。特别是老师和家长则认为,由于视听青少年的学习成绩上不去,但负教育政策的知识分子则认为TV视听是造就“机能文盲”的主要原因。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担忧今后传统文化的“阅读”与“写”的技能,几乎没有用了。
媒体评论家普士特曼说,影像媒体逐渐替代印刷媒体并支配世界,这可能给人带来便利和快乐,但又可能带来文化的毁灭(Post man,1991,安正浩译,1997)。1亿5千万美国人,每日黄金时间看TV,一个家庭每日平均打开电视机7小时半。美国学龄前儿童看电视平均5000小时,高中毕业之前看电视平均19000小时,到20岁几乎看了100万次的TV广告,等于每周看了1000次。
这种过度的视听,会使右脑发达,损伤左脑功能,左脑具有语言功能,右脑具有输入信息与输出信息的功能,长时间持续视听,减弱左脑活动,大量产生“使用右脑的国民”,这种人对直观和感性较强,但逻辑分析能力与认识水平比较弱(李正春,2004,第200页)。通过视听接受信息,不经过人们的思考直接受容,因此容易丧失思考能力,就是用眼睛看,但没有进行思考理解的意思(Tsyganenko,2006)。
把互联网看成图书发展的观点也是正确的。刚接触互联网时,其庞大的信息和资料都很惊讶,但很快就发现实用的局限性而失望。互联网的信息,不是有系统性的内容,而是大致可以懂的信息和知识的短文章。在信息化时代互联网可以成为得到信息的手段,但不能替代阅读学习。从小时候开始养成阅读生活化的习惯,就可以提高阅读能力的。因为阅读能力是通过阅读文章而理解内容的,然后把内容记在记忆里经过脑思维过程,才能提高的。如果少儿从小学到高中,还没有养成阅读生活化的习惯,当他们进入大学以后,即便教授对他们进行劝说和鼓励或记分强迫学生阅读,我想也很难养成阅读习惯的。
四、文化资本阅读与国家竞争力
阿度尼通过实证性研究,把各类业余活动验证为有区别的文化资本,并明示为SSA。
下列﹤表2﹥是根据以高、低文化资本区分的业余活动情况。以阅读、演讲、演奏会、集体活动,报纸、电影、录像、电脑游戏、PC、体育、旅游等业余活动为高水平文化资本,以收音机、TV、唱片、游戏、比赛、酒馆、娱乐等业余活动为低水平文化资本。﹤表2﹥分别显示了低水平文化资本与高水平文化资本及室内室外等6个领域业余活动状况。
国民业余活动时间集中在“低水平文化资本”或者“高水平文化资本”,就是国民参与哪一类媒体活动多少的问题。图书馆是具有恣意性的同时有能动性的媒体,可以成为国家竞争力的标尺。
韩国文化观光部每三年进行一次调查韩国人文化消费动向。2006年以15岁国民3000人为对象进行调查。不出预料一年的电影观众比例(一年观看一次以上)与观看次数,都有增加,但美术、演奏会等基础艺术领域,却出现萎缩现象,加大了体裁之间的两极分化现象,例如美术展览会观众1997年占27.3%,而2000年减少到11.6%,2003年减少到10.4%,2006年减少到6.8%。社会两极分化现象反映到文化消费方面,高收入阶层的文化消费有增加,反面低收入阶层的艺术消费有减少。月收入300万韩元以下的人,从0.92次减少到0.86次;区会馆或文化院等各地区文化设施利用率,也从三年前32.3%到2006年减少到30.1%(中央日报2006年11月7日第18版)。
在数字媒体环境中,出现了不喜欢阅读的情况,这不仅是最近的话题。不久前美国市场调查机构,以世界30个国家3万名为对象,进行调查的结果显示,韩国人视听每周占15.4小时,利用互联网占9.6小时,而阅读时间只占3.1小时。成人在业余生活中阅读占有率5.9%,这与视听TV(19.8%)占有率相比非常低。根据最近统计厅发表的情况看,韩国人每户购买图书和印刷品的支出金额,月平均只有1万4千05韩元,其中还包括订报费和子女购买基础书费,订报费每月支出1万2000韩元,所以事实上几乎没有购书,没有花出购书费。可是购买妆饰品和理发、美容费支出6万韩元,在餐馆用餐费支出24万韩元,尽管是吃、喝、妆饰的年代,也是很感羞愧的韩国人自画像。最近很难见到在公共汽车上看书的人,但随时可以看到不论男女老少都携带手机。2000年读报率达70%,而现在下降到40%,对这种社会现象可以说是“文化空腹”状态。日本一家报社社长曾说过“韩国跟不上日本的原因是,两国阅读量差距的问题”。我们要认真考虑,如何进行使青少年具备适应未来社会能力的教育问题并要指出使青少年能认真思考和自我反省,以提高他们的认识,从而重视阅读的办法,振兴阅读文化。
五、“可读图书市场”和“可视图书市场”的分化
电子图书具有什么技术优点呢?电子图书以附有声音、图表、动画等多媒体利用信息可以提高对内容理解的程度。电子图书与纸张图书一样,其内容中可以做表记,因而可以进行分析性阅读和系统的检索。另外电子图书不需要通过印刷过程和流通过程,可以随时直接与编辑一起利用、修改内容或者更新信息,而且不用支出排版费、纸张费、印刷费、装订费、发货费开支,因此可以节省巨大的费用。对退货与库存管理也不用伤脑筋,存储很多内容的移动上网微机和手机上可以下载电子图书内容,不需要携带很多书。电子图书可以把过去人们爱读的图书与杂志进行数字化以后提供给人们阅读,并从过去产业角度上考虑,由于收支不当的理由,不再出版的很多专业书籍也数字化以后提供给读者(李允贞,2000,第16~19页)。
电子图书虽然具有以上的优点,但不要单纯的执在数字技术的便利性,不然可能会出现很多后遗症的,特别是电子图书可以导致传统可读图书的被淘汰。在历史上由于字母的出现,以图表示的图文字被消灭,印刷报纸一出现,抄本被消灭。印刷术创造了新型文艺形式,即创造长篇小说类,排除当时的英雄叙事诗和寓言诗。报纸消灭了政治小册子和传单、市民会议(至少在美国)。
现在电子图书把出版市场变成二元化,即“可读图书”市场和“可视图书”市场(李正春,2000)。普士特曼认为,今后在媒体竞争中只存在两种类型出版物的竞争,第一类型是可读图书,即暴露电影演员的丑闻或有名人士私生活的劣质内容小说类出版物,第二类型是可视图书,例如像苗条身材管理类和烹调类影像课本。可读图书是诚实作家的作品,诚实编辑出版的很有教养的基础图书。普士特曼担忧将出现一般读者对可读图书逐渐疏远,可读图书市场被可视图书市场蚕食的局面。这种危机意识在韩国《国民阅读实态调查》结果中也有所显示的。低年级学生喜欢读童话和伟人传,越是到高年级就越是出现喜欢读“娱乐漫画”和“演艺娱乐”领域图书的倾向,即对实用图书、趣味图书、漫画、武侠小说的阅读率高,对基础图书的阅读出现低潮的情况(韩国出版研究所,2006)。
电子图书带来阅读模式的二元化,报社的读者阶层,已经被互联网报抢过去了,报社部长局长级干部们认为,年轻阶层疏远纸张报纸而嗜好网络报的原因,不是媒体的问题,而是与纸张报纸的繁杂而又详细的内容相比,他们更喜欢可以快速看内容的网络功能,与书写体记事相比口语体记事,更容易快速阅读的原因。这对记者要求是,尽可能写短文章和日常生活用口语体文章。新闻文体的变化伴随内容的变化,把政治、经济领域的硬性记事,用口语体文章传达有局限性,但文化、人物及生活有关联的软性记事,较容易用口语体写出来的(金思承,2003)。普士特曼对诚实的读者和诚实的图书可能消失的担忧,其实在我们出版文化领域也不例外的。普士特曼的主张大体上讲,他不是只担忧电子图书替代纸张图书的问题,而是担忧纸张图书如何存在的问题(普士特曼,1995)。他认为欣然放弃现实舒适条件的诚实读者和他们的阅读行为,能站得住脚,我们大家必须都关注持久开展保护读者的活动。这也是在先进国家互联网生活化的信息社会中,积极促进阅读活动的原因之一。
六、电子图书对阅读行为的影响
互联网是没有距离限制、不拖延、不误谬、没有界限、低费用,可以与全世界联系,并具有与现有媒体可以融合的媒体(朱基因/朴惠英,1998,第8页)。但是互联网电子图书,不是阅读对象,而是看的对象。这种可视电子图书的生活化,可以阅读短文和检索信息,但不可能造就认真踏实的读者。对习惯于利用以互联网和TV为主的影像媒体的新一代,称之谓“15分钟主义者”的一代。他们不关读歌得的《浮士得》和沙士比亚的《哈姆雷特》等长篇戏剧,或托尔斯泰的《罪与罚》,读报等都用15分钟左右时间只读标题,一本杂志也只用15分钟左右读完。这些人一般喜欢读短的随笔和小品之类。所以这个“15分钟主义”一代,不是“阅读的一代”而是“看的一代”。因为图书已从“可读图书”变成“可视图书”,出现了图书彩色化,图书内容变短,空白部分和照片页面增多的现象。“15分钟主义”一代认为,越简单越方便就有合理性。因此缺乏对事物集中精力的耐心,从思想上抵制对逻辑的思考,只片面的要求简单化(李正春,1996,第20~24页)。
对这种新一代的阅读行为,需要我们去跟踪调查。少儿通过阅读学习,可以旅游图书世界分化感性结构,取得自觉接触知识和文化传统的办法。通过阅读学习,使他们认识自觉进入知识和现实世界的道路,可以使自己得到接触知识和文化传统的自由,那么对电子图书和互联网数字阅读的生活化,是否可以看成是阅读的进步或者是退化?
厄得曼和到奇于1898年首次阅读时,就测定出眼睛移动情况。通过测定发现,注视点不是一律都经过目的部分从左到右移动,有时按文章顺序边跳过去边读。下面﹤表3﹥显示,阅读难易度各不相同的文章时测定的眼睛水平位置。其中第一行曲线是阅读《黑格尔哲学概论》时测定的眼睛移动情况。第二行曲线是阅读格拉斯小说《比目鱼》时的情况。最后的曲线是阅读舒伯特的《我的童年时代和青年时期》时的眼睛移动动向。黑格尔和舒伯特的文章结构较复杂,但舒伯特文章内容易懂、黑格尔文章内容难懂,读黑格尔文章时,眼睛数次左右反复移动,为理解文章服务的神经器官,经过反复数次注视,便理解文章结构,这时不需要按文章顺序读全文,就跳过去读。读有难度的文章眼睛反复的左右移动。根据人的阅读能力,眼睛移动动作很熟练。
泰勒的调查结果显示,例如美国大学生读100个单词的文章时,注视次数达90次,平均每一次注视可以读1.1个单词。下列﹤表4﹥是阅读规格化文章时对眼睛运动进行调查统计的结果。
﹤表4﹥是对约1000名美国学生进行调查的结果,在表中显示,平均读100个单词时注视次数、注视长度、眼睛往左反复移动次数。年级越高各种次数越减少(再次引用Grüsser.O.J,1995,P31)。从此表的统计数字看,读难易度一般的文章时,10年级美国青少年学生1分钟可以读224个单词,美国大学生1分钟可以读280个单词。1分钟可以读600个单词的速度,不是按顺序都读的,而是跳过去读的阅读方法。眼球移动幅度增大跳过去读时,读者只能在自己掌握的语言规则帮助下,可以正确估莫内容并理解。这种速读学习方法主要靠跳过去读的方法,因此不能提高文章理解水平(Grüsser,1995)。
厄德曼和到奇对人们阅读对眼睛往已读过的左边单词反复移动问题进行调查的﹤表3﹥与泰勒对眼睛注视次数、注视长度、反复移动问题进行调查的﹤表4﹥,弄清了对图书内容难易度和不同年级学生的阅读差别问题。这对电子图书和互联网数字阅读没有什么关系。但经常利用电子图书和互联网数字阅读的环境中,青少年逐渐养成“15分钟主义”习惯。喜欢读短文章或者像前美国国会图书馆馆长布尔斯廷所说的一样,可能大量出现能阅读但不愿意阅读的“机能文盲”(普士特曼,1995,第223页)。这意味着削弱了在知识基础社会所需要的,逻辑与创意有直接关系的国家竞争力。
七、结论主旨
人类的“阅读”与“写”文化技术不会消灭的。举一个例子,互联网的普及减少了课本的比重,但检索信息的读者不会停止互联网课本的阅读,所以重要的问题是怎样防止阅读功能退化的问题。阅读需要对一定形态的单词,为进行解读弄清意思而努力。但习惯利用互联网的年轻一代,已经养成了用鼠标器解决所有问题的习惯,并且以越简单越方便就有其合理性的错误价值观支配着。他们错误的认为,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硬要忍耐着持续做下去,是不合理的。所以缺乏耐心,不愿意对逻辑进行认真思考,一切都习惯于简单化。
提高阅读能力,需要从小时候开始培养阅读生活化习惯。因为阅读是要经过理解内容,记住内容的过程,所以可以提高阅读能力。如果少儿在小学到高中的教育阶段,还没有养成阅读生活化的习惯,这不仅是个人能力高低的问题,而是直接关系到国家竞争力的问题。先进国家为振兴数字信息产业,在国家预算中对此进行巨大的投资,并面对社会文化资本的危机,积极促进阅读活动,都是因为国民的阅读能力与国家竞争力有直接关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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