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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列颠百科全书公司总裁霍和·高兹做主题演讲

不列颠百科全书公司总裁霍和·高兹
各位下午好!我很高兴能有机会接受邀请在北京国际出版论坛上发言。近年来,此一独特的论坛已经成为在出版、图书资料以及书面语言等方面进行全球对话的重要部分。在这样一个发生重要变化的时代,我为能以我们相互交流思想的方式来参预其中而感到荣幸。
今天来到北京,我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发生重大变化的年代。那是1970年代晚期和1980年代早期,当时中国正在掀起“四个现代化”的运动。在重新起步的那一年代中,中文版的不列颠百科全书问世了。那是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同不列颠百科全书出版社之间的一个合作项目,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同西方出版社之间的第一个合作项目。
当然,变革从来不会停止,而我们也正处在出版业的又一轮重大变化之中。这次的变化是由互联网和其他新科技推动的。如今再要来说数位科技转变了包括图书出版在内的文化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几乎已经是陈词滥调了。
但这里另有一个领域,即参考资料出版或过去我们习惯所说的参考“书”出版领域,其“数位革命”久已起步,且其影响迄今已经相当清晰。而就广义的参考书业来说,其中又以通用百科全书所发生的根本性变化最为突出。作为一种运营模式,该领域同其仅仅20年以前已经很少再有相似之处。
出版业的多样化,使其下属各个分支将经过不同的道路从印刷走向电子出版。我相信,过去20年里百科全书业在这方面所发生的变化,为今日其他出版业正在经历的变化做出了某种说明,也为未来的可能发展提供了一瞥。
我想补充一句,这里所牵涉到的并不仅仅只是一场交易。随着数位科技和互联网的来临,我们面临着一系列随纸面印刷向显示荧屏转变而来的文化与知识问题。作为此一变化中的代理人和参与者,我们出版业者应该全面理解这些事件。这里我将简要地向你们介绍一下我的看法,供你们参考。
数位科技极大地改变了参考资讯的编辑、散发以及消费的方式。鉴于参考资讯其独特的性质以及如何使用的方式,新科技对我们这一行业的影响相当快捷,迄今,其影响之大也超过了出版业中的其他领域。这里面有几个原因:
首先,参考书是实用的。人们通常是为了满足某种需要才来寻找资讯。虽然有人可能毫无目的地浏览和漫读参考书籍,仅仅为了乘兴而阅读——事实上我们也确实经常听说有这样的人——但一般说来,他们并不蜷缩成一团来读参考书,通常也不会以他们阅读小说、传记以及其他市面上销售的书籍时同样的方式来享受和丰富生活。
有人则发誓他们永远不会采用数字化的形式来阅读一部长篇小说,因为他们相信这将穷尽目前每天从百科全书和其他互联网资讯来源中寻觅历史和科技讯息时那所有的乐趣。
人们并不从头到尾地阅读一部工具书,他们甚至可能并不从头到尾地读完一条百科条目。相反,他们从中寻找那些朴素的讯息——一位著名人物的出生日期,中国的人口总数,以及谁从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中得到了什么,等等。
得到了问题的最初答案以后,人们可能会进一步探索,以他们最初的问题为基础进一步追索相关的课题或更详细的资讯。这样一来,百科全书也就需要将人们送往他们求索知识的下一个境地。印刷版的百科全书一般通过提供参考书目、索引、目录以及参照指南等来完成这方面的任务。这类工具作用良好,但数位科技则还能进一步地改进这些工具,并使整个过程更为快捷和容易。
最后,我们出版商都知道,印刷、装订以及销售多卷本参考丛书的成本要比销售DVD光盘或者网上订阅高得多。
所以,印刷版百科全书的生产相当昂贵,在运输方面也实在不那么容易。
鉴于所有这些方面的原因,参考工具书出版业在整个行业中率先成为由书籍而大部分转向采用新型数字媒体的部门也就相当自然了。在北美,这一转变主要发生在1990年代早期和中期。不列颠百科全书公司中我的前任主管们在1970年代就意识到了我们这一行的数字地平线,并开始为整个公司的电子传送作准备。他们在1981年就生产了可能是历史上最早出版的第一部数位百科全书。虽然鉴于多方面的原因,这一数位百科的可利用率还仅限于Lexis/Nexis设施的高端用户,但它迈出了征程上的首批脚步之一,而此一征程目前也正在转变、且将继续转变思想观念与文献资料的传播方式。
原因何在?因为数位科技和作为互联网的广域网共同弥补了印刷版参考书籍许多内在的先天不足。互联网让我们能完成许多光靠印刷版无法完成的任务。譬如说:
链接:从条目到条目以及从百科全书到更多的深度资讯。如今光是英文版不列颠百科全书就有超过一百万个内部链接,还有9万多个与其他资讯来源的链接。
及时更新:我们能够对百科全书的内容进行及时更新补充,比如著名人物死亡时的死亡日期。去年,当冥王星被降级为“矮行星”时,我们当天就修改了涉及到的有关条目。
全文检索:传统的印刷版索引只能涉及一定量的名称和词汇。而目前采用的电子检索,即使某一名称在长篇的条目内文中仅仅只出现一次,你也还是可以找到它。
多媒体:我们的百科全书配有将涉及讨论的课题引向生活实际的录像资料,诸如日食景象以及古老的中国市场城镇喀什的生活场景。
多用途:编辑素材可以被进行数字化切割而再次用在其它产品中。我们经常从百科全书中将相关论题的条目篇章切割下来用于专题网络特写。而在印刷版中做同样的工作则既费钱又耗时。
数据处理:条目分类、加注标签、作出索引——所有这些工作都牵涉到处理一系列资讯并使其更为有用——而这些工作在数字化条件下操作显然要方便得多。将几个不同的分类系统整合成一体,我们还能使信息检索更为容易,对用户来说也更为有效。
在传送分销方面,我们能将其花费降低到以往印刷版的一个零头。当然,在网络上出版也会有新的其他开销,比如增添技术部门以及需要进一步购买图片与录像的数位版权。
不过,网络也并非全是祝福。网络出版业的低屏障为与其出版权相配或不相配的所有人都提供了同等的机会。它越过了传统出版业的守门员阶层——编辑、出版人以及书商——他们的评判倾向虽然会有偏颇,却保证了出版资讯的高质量。在互联网时代,不良资讯的问题已经相当严重,而且没有什么简单的解决方案。尽管我认为有理由对互联网社群的自身能力持乐观的态度,在不远的中期内可以建立起智力机制来区分那些正确、客观、切合目前情况以及可理解的内容同那些与此相反的内容。放弃这一切所投注的赌本实在是太高了而不可设想。
作出这类判断的其中一种方式也许是将其建立在可信任的名号和商标上。虽然我们意识到在这个多变的互联网世界,类似不列颠这样的公司必须每天重新赢取人民赋予它的信任,但我们仍然发现我们享受的信任是对我们顾客的一种有益帮助,这些顾客必须判定网络上的什么信息值得相信和信赖。
不是在这里自我吹嘘,我愿意简单地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一阶段对不列颠百科全书公司意味着什么。简单地说,我们已经将我们的企业从一个只有印刷品的出版商完全转变成了一个智慧资产的网上数位开发商,尽管我们仍然出版市场所需求的那些印刷产品。
我们从一开始就活跃于电子出版业。在互联网尚未广泛投入使用的早年,我们曾经面对混乱,因为我们以CD-ROM的形式出版我们的电子产品,经销此一产品的零售渠道盈利很小,出版人完全处在控制销售渠道的那些运作者的同情之下。
互联网则完全不同。它允许我们自由地直接接触我们的顾客和为他们服务,贴近他们,与他们直接沟通,而且更多地让他们参与到我们产品的内容中来,使他们成为我们学术专家群体的一部分。
我们并非仅仅将互联网看作一个发布信息的地方,也是一个更为快捷、更为一体化、更为合作和更为精确的企业的平台。
让我说明一下。如今在互联网上我们听到大量关于“社团”以及“协作”的用语。而我们必须意识到不列颠百科全书其实一直是由一个“社团”创作的,该社团由世界上4千多位学者和专业顾问组成,他们的稿件由我们的编辑们在协调整理。
如今我们得到了一个机会来使这一过程更为合作化,在我们的专业作者群之外将我们的学者社团扩展至有见识的读者群中。
互联网是一个强大的合作传媒,我们面临的挑战则是最大程度地利用这种力量来扩展和改进我们的产品,在不放弃保证产品高质量的编辑掌控的前提下,使这种合作和参与对读者产生更大的吸引力。然而我们可以做到这一点。
在某些方面我们尚处在这一过程的早期阶段,但近年来我们围绕着互联网所采取的改进工作的一些步骤已经取得了成果。
我们的百科全书数据库已经比其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更丰富,且处于更为良好的状态:
? 部分要归功于我们的编辑和作者群体由互联网激活的工作;
? 部分要归功于我们在我们的网站上直接从读者和作者群体中得到的反馈信息;
? 部分要归功于我们编辑进程中的流水操作,它使我们能够立刻根据反馈信息采取行动;
? 部分要归功于我们能够更快地刊发条目的能力,必要的话在数分钟之内就可以采取行动。
这并不仅仅只是一种技术上的变化;而是对创作和校阅百科全书方式的一种重新改组,最终它也产生了一部很不相同的百科全书,它更为广泛,在结构和特色方面更加多样化,更为及时,也更为适合当今资讯追求者们的需求。
我可以向你们确认,因为这些变化,如今的英文版不列颠百科是比我们以往的所有版本都更为出色的百科全书,而未来的百科全书则会更加出色。这些改进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由于我们利用我们的编辑和技术资源来壮大我们的学术团体,在编辑过程中从这一团体处得到帮助,同时不放弃我们的编辑职责来维护产品的质量和正确度。
我们作为数位时代的出版者的使命经常地促使我们向前看。而且处在此一时代也有理由考虑未来是否不光会带来文献以及观念出版方式的转变,还会带来它们被表达与被消费的特殊形式。
如今我们有了超文本和超媒体,使得作者们能从事以前采用文字创作所无法进行的许多事情。他们能采用非文字的多媒体,比如录音和录像;代之以那种有一个开头、中间和结尾的线性叙事,他们也能在文本的任何点上连接至其他通道,甚至让读者们自己有机会在那些通道上做出选择,从而在某种意义上由他们自己来使叙事成型。
目前现存的图书馆藏书的数字化是另一股重要的潮流,它已经使得过去的《连线》杂志编辑凯文·凯利想象出一个未来,其中史上发表过的任何一个词语都将储存在一个你可以随身携带的类似IPod的装置中,他把这个装置称作“通用图书馆”。在凯利的这一想象中,并不仅仅只是每个人都易于接触人类知识与思想的总和,而是它的数字化特征将使得每一个人都能够通过把旧的文章混搅弥合在一起来“创作”新的文本,以迎合他们自己的需要与兴趣。以此看来,作者与读者之间的差别将趋于消失。
按照这种奇特的未来图景,对书籍和阅读来说又将发生什么?
《哈佛商业评论》过去的执行编辑尼古拉·卡尔最近在不列颠百科的“博客”上用这样的方式写道:
“那种逐句逐段地去理解世界的沉思冥想者”,他说,“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被那种在链接与链接之间冲撞的飘忽不定之人所取代,此人在连续不断地成排更新的孤立像素之间以及在映像中更新的映像之间变魔术似地将世界显现出来。思维的线性糊成了印象的非线性。”
此一文化思维的主题至少可以回溯至1960年代马歇尔·麦克卢汉的文章,它反映了当时流行的看法,即随着电视的兴起将把青年人从阅读中带走的恐惧。最近美国全国艺术基金会完成的一项基础研究看来已经证实,美国人在阅读方面确实要比他们过去少得多。
然而,如今随着互联网和数字化多媒体的出现,人们所害怕的并不仅仅只是银屏将与书页争夺一个人的注意力,而是它有可能实际上完全取代书本页面。
如今我们已经听到大量关于电子书的消息。许多人说在屏幕上无法舒服地阅读,因此印制的书本仍是最佳选择。其他人则指出,随着电子纸张和荧屏技术的改进,电子阅读器将给你一种阅读书本的同样感觉。
以我的观点看来,后一个群体是正确的。在屏幕上阅读文章的问题将被解决,我们最终将具有那种技术来让你阅读、欣赏以及携带所有你所需要的文献。此一技术将迎合那些即使是最为严酷的书籍爱好者的方便与舒适的标准,对年青一代来说则更是如此,印刷版书籍在他们看来并不那么神圣,而电子书籍也没有任何污名。
我们确实将能够阅读电子书,而且相当舒服,这并不是问题所在。
这里面的问题是:当我们有一个合适的界面来出版电子书籍时,其它又将发生什么?因为当我们这样做时,我们也将能够通过此一科技来出版多媒体著作。在一本书的词语之间增加图像和声音将相当容易和便宜,而人们也确实将这么做。
作者们和开发者们将不会仅仅止於使用词语而是将全面利用新硬件的所有长处来给与读者一种完全不同形式的“书籍”——它将利用录音、录像甚至气味来触及人们所有的感觉。它们所将产生的不仅只是书本,也还有体验。这一切将发生,因为生成这一切的潜力确将存在。
这将意味着未来的书籍将具有较少的词语而更多的其他所有事物。意识到这一点,许多从事文字工作的人员担心那些在印刷书籍时代沉思专注的读者如今将成为危险的人群,那种沉思冥想者确实将让位于那飘忽不定之人。一些西方的知识分子,如乔治·斯坦纳,已经退一步认可了传统的读写时代近其尾声。不过,其他一些人,诸如加利福尼亚大学的理查·兰海纳,则把新的多媒体时代看作是创造能力和民主参与的复兴。他们之中哪一位正确?真理是否处于两者之间的某处?
为了某些明显的理由,我不会试图在这里以及此刻立即回答这类重量级的问题,而只是把它们摆在这里供大家考虑和讨论。我基本上是一位乐观主义者,对新科技以及人类学会聪慧地利用它们的能力都是如此。对我们中间那些生产和出版智慧型产品的人来说,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某些激动人心的机会。确实,这里头同样也有着某些令人担忧的倾向。
让我们记住,社会与经济生活中的每一次主要变化对于那些在旧日安排下成长起来的人们来说都像是世界的末日。但它可能并非如此。对那些在中世纪欧洲用手书写书籍的修道士们来说,印刷的发展一定就好像是文明自身的坠落。当然,在某种文化消失时,一些有吸引力的技巧和传统的失落也确实是事实。但是,由印刷所带来的文化时期,实际上要比生活在它以前的人们所想象的要丰富许多,我想我们中间的大部分人也会同意这一看法。所以它是值得的。
飘忽不定之人生活的时代也会如此吗?我无法肯定。但在不列颠百科全书公司我们将继续去理解出版业的此一新的现实,并且采用它所给予我们的最佳工具来更好地从事我们不变的使命。这一使命就是:帮助人类理解他们自身以及他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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